风掠过那一片稻子,发出“飒飒”的声响。
他手指抚过一粒粒稻穗,留下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往年的稻田是很热闹的,没有现在这么冷清。左邻右舍都随意地坐在田垄上,看着稻海波浪起伏,唠着家常里短,谈着一年的收成,镐头刨开一方泥土,播下一粒粒种子。滴滴汗水渗入土地,孕育着每一颗粮食。那时的天气,有阳光,有微风,可是如今,四周空旷寥寂,人影全无,天是阴着的,没有一丝儿风,也听不到昔日的鸟叫虫鸣。
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片土地上。
“爸。”儿子站他身后,“您老还侍弄这稻田做什么?我在城里开了家公司,运行蛮好,已经买了套房子,您就过去跟我住,享享清福,不是挺好吗?”
“我住这平房,不也住了几十年?还不是一样过下来。”他径自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背了手朝家走去。
儿子赶紧跟上。“生活条件不一样嘛!您多少岁的人了,还没好歇歇?”
“我这一天不到地里忙忙,浑身都不舒服!”他头也不回,丢下这么一句话。
儿子见劝不住年迈的老父亲,急得跺脚。“爸!您跟我犟有什么用?这片地马上就要改造成工厂地皮了,您早晚种不成地,还不如学学乡亲们,到城里安度晚年呢!”
他猛然回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真要改造?”
“当然了,骗您老人家干啥?”
夜里,他久久不能入眠。闭上眼,面前都是丰收的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景象:青菜的深青浓得快滴落下来,鲜活、水灵。玉米棒子饱满,要用上七八分力才掰得下来,放进锅里煮煮,捞出来不顾烫咬上一口。清甜多浆,满口生津,烫得皱眉都舍不得吐出来。辣椒被叶子遮住,但依旧能望见一抹影绰绰的亮红。刚从地里挖的山芋切了片,放院子里晒上几天,晒成山芋干,让小孩子抓上一把放口袋里。玩累了,掏出来当零嘴吃,又甜又韧。天高云淡,远处传来孩子的声声欢笑,田野里成熟的稻子,金黄的,饱满的。空气中,弥漫的都是丝丝缕缕飘飘悠悠的稻香……
天刚破晓,他就披衣起床,踏着清晨的露水走向稻田,捻了一茎稻穗,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今年是闰月,稻子还未成熟,细嗅有若即若离的青涩香气。
“儿啊。”他忽然开口,把正偷偷摸到他背后的儿子吓得一个激灵。“城里或许是好,但是如果没有我们这些种田的,你们又吃什么呢?我也种了一辈子田啊,咋能说走就走了?再说,这稻子也快熟了啊。”
“可这稻子还没熟呢,一个个咋就都走了?不要根了?”他转头,看邻田里疯长的杂草,长叹一口气,忽然间就老泪纵横。
儿子沉默着,他明白,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劝老父亲改主意了。
车子发动。驶出有一段距离,儿子回头,恰巧看到父亲走进麦田。孤独苍老的背影,却又那么坚定,那么执着。
儿子忽然觉得,父亲像极了稻田里的守望者,守望着那缕缕不绝的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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