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呼吸得像青草一样,把轻轻的往事告诉春天。”每当看到春天和难得一见的阿婆,便会想起顾城的这首诗。
我自小便是在阿婆的小院儿里长大的,那时的春天风暖,日晴,水清,天蓝。
清晨的阳光下,小院儿的大树旁,总有一个扎两小辫儿的丫头采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四处奔跑,或是编成花环戴在阿婆的头上,或是缠着正在喂鸡鸭的阿婆询问花儿的名字。
下午便跟着阿婆去田地里劳作,说是劳作,其实就是去别处寻找乐趣,反正总是要和阿婆在一起。有时卷起裤腿,在河边的小沟里抓虾子。有时拿个树枝追着小青蛙,在田间学它蹦跳……总是有数不清的乐趣,阿婆忙碌一下午,我便玩耍一下午。
夜里,阿婆唱童谣哄我入睡。梦里,甜美的歌声如朦胧的月光洒在身上,便觉得轻柔,便想一辈子就这样吧,如此时光再称心不过了。
上了学就离开了小院儿,离开了阿婆,分别时哭得稀里哗啦的,难得的大哭,难得的难过。那种难过不是儿时被伙伴抢了吃的或玩具的难过,也不是做了错事被阿婆打手心的难过。一路上又是难得的安静,我一心认为是我不够听话被阿婆舍弃,却从未想过阿婆亦是不愿与我分离。我决心做到最好,让所有人满意,期待着阿婆带我回小院儿,小时候不懂,觉得那里才是家。
渐渐长大,繁重的学业让我几乎忘了阿婆,忘了曾经最美好的岁月。似乎也忘记了初心,我无法做到最好,无法让所有人满意,更是无法跟阿婆回家。
暑假回到久别的阿婆家,没了从前的那份期待。午饭的餐桌上,一个个永远只关注成绩咧着嘴笑的亲朋好友,一个个都喜欢用孩子考上哪所高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中来比较将来有多大出息,却还要故作友好地假意安慰鼓励。我不愿迎合,低头玩着手机,难得这样成熟地认为自己看穿了一切。
饭后,阿婆见我没怎么吃,端来一碗满满的鸡汤。我伸手推开,“啪”的一声,碗碎了。“你干嘛呀……”我话音未落,只见阿婆蹲在地上,轻轻地捡起碎片,粗糙的双手微微颤抖。头发被岁月洗涤的花白,满脸密布的皱纹像河流般纵横交错着,容颜早已在时光的打磨下失去了往昔的姣好,阿婆什么时候这么老了。我鼻子一酸,咽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我扶起阿婆让她坐下,那几个字刚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地将地上清扫干净,泪水湿了眼眶。
无意间发现一张相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绿罗裙的少女,优雅地走在森林里,多么绿意青葱的美好年华。后来才得知那个少女是阿婆,阿公说阿婆小时候脾气可暴躁了,哪个小孩儿欺负打,总是会被阿婆一顿打。我终于明白,是岁月无情让阿婆变老,又是什么让她变得这样温柔,是责任,是一颗充满爱的心。
难得一个这样的晚上,皓月当空,繁星璀璨,我不再需要顾及繁重的作业和老师喜怒的容颜。我和阿婆在院儿里看月亮,一直沉默的阿婆突然语重心长地说:“闺女,终有一天你要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月夜,你要长大,你要学会忘却过往,你要变得优秀。”我又一次泪眼婆娑……
难得我终于能够理解阿婆的苦心,我多想做一个岁月的小偷,把阿婆失去的每一个春天还给她,把轻轻的往事告诉春天。
古人说:千年修得同船渡,万年修得共知心。那多少年才能修得血脉相连。难得这样懂我爱我的阿婆,我又怎能轻易伤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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