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远这么近

拿起手机，我刚想摁下通话键，屏幕上便跳出视频电话的界面，“叮叮咚咚”的铃声随之响起。我手忙脚乱地选择了“接受”，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额上头发稍显凌乱，眼下挂着厚重的黑眼圈和一道淡淡勒痕；眉眼弯弯，应该正带着笑意，只是此刻，那微笑的下半张脸都被一方小小的淡蓝色的口罩遮罩住了。

我揉揉突然有点发酸的鼻子：“老妈——”

她再次笑弯了眉眼，眼角漾起一片波纹，同样拖长声音应着：“诶——”

“我今晚回去洗头发。”

“好呀，那我去超市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她一派轻松模样，我却忍不住咬紧了嘴唇：原本，在我住到爷爷家后，她就没法到爷爷这儿吃饭了；现在我要回家去洗头发，那她岂不是就连家都不能回了？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捧着手机，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她——那张脸仿佛近在咫尺，可实际上，我们相隔着大半个城区。

明明这么近，可又那么远。

我扭过头，不忍再看：“那……我先挂了，您自己多小心点。”

“好——”

我摁了挂断键，放下手机，等待爸爸骑电动车来带我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四处张望，只见曾经热闹的街道如今萧索空旷，偶尔走过的行人也都用口罩将脸捂得严严实实。

上楼回家，冲进浴室，我飞快地将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头发搓洗冲净，又迅速地完成了洗澡、穿衣、吹干头发等一系列任务，然后一边穿鞋一边提醒爸爸：“我们可以走了！”“就没见你这么快过。”爸爸有些惊讶，我却不管那么多，一手推开门率先冲下楼去，一头扎进浓墨般的黑夜之中。

刚来到楼下，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一股寒意攀上我的脊背：“那是妈妈？她在下面站了多久？她冷吗？”只是，等我打起精神四下张望时，却再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老妈？”我试探地呼喊着。

周围一片寂静。

我攥紧拳头，抬高声音：“老妈？”

依旧无人应答。

数次呼喊与寻找一无所获，让我有些提心吊胆，不禁紧紧捏住了衣角。终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吐出一口气，一边判断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边大声回应道：“老妈！”

不远处的路灯下，妈妈的身影浮现而出。她的脸上仍旧戴着口罩，但我知道她的嘴角一定是高高翘起的。她裹着鼓囊囊的羽绒服，一只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力地朝着我挥了挥。她的头顶上方，冷白的路灯光线倾洒而下，好似羽毛般轻轻落在她肩头，为她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尽管见到了妈妈，也见到了她眼中盛满的笑意，可我心里仍然充满了担忧。我知道，她一定把全部的疲惫都隐藏在了身后。

我喉头一哽，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自从大年三十起，她就穿着防护服奔上了“战场”，没再回家吃过饭。我多想对她说：“妈，你每天回家吧，不要紧。”但我也知道她的良苦用心：作为护士，与病魔抗争是她的职责；作为女儿、妻子和母亲，她不愿让我们这些亲人和她一起承担未知风险。于是，她选择了独自奋战。

这一刻，闭门在家许多天的我才意识到病毒的存在，它真实地存在且威胁着我们每一个人，它让妈妈和我无法亲密拥抱，只能隔着屏幕问好，在楼下远远相望。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恍然间怀念起曾经：我就站在妈妈身边，看着她笑，听着她温柔的唠叨，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暖……

明明那么远，却又这么近。

我突然明白了那句话：“隔离疫情，隔离不了爱。”

是的，尽管我们之间隔着病毒、手机屏幕、半个城区的距离，但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不管有多么远，都近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