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奶的选择,是那片菜园。
姨奶住在乡下,她有一方不大的菜园。小时的我常被安排到姨奶家常住,也常同她一起入她的小菜园中嬉戏,这一年,我又来到了那片小菜园。
我带着姨奶的草帽,帽沿松松的,遮到我的眼,手挎着姨奶的菜篮子,身着一条长碎花裙,踩着姨奶的大拖鞋,“哒哒”地走着。是个农村孩子的模样。而后面,跟着握着镰刀的姨奶,笑着走,去菜园了。
不久我与姨奶便走过大路,来到了那一望无际的大菜地。我远远地望着,忽然望见了姨奶的菜园。姨奶的菜园在一块块的菜地中,是最为突出的。
姨奶的菜园里每一片叶子都是翠绿的,油亮亮的,你看着它,就觉得那翠绿会滴下来,落入泥土。这一片是毛豆,一个个豆荚随着风荡起秋千,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它们是最调皮的孩子;那一片是辣椒,似一个个小娃娃,鲜嫩着,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还有那一片,种的是西瓜,似一个个大皮球,翠绿着,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新。我连忙奔了过去。
我到了,姨奶也到了。我凝望着姨奶的菜地,细细地端详了起来。那一块种的是毛豆,好大一块呢,每一棵上都觉得满是呢。那毛豆就在那一方不管不顾的兀自生长着,仲夏的暖风吹过,那毛豆似是舒服极了,摇晃着脑袋,咯咯地笑着,像是在与姨奶和我打招呼呢,我仿佛听见它们对我的邀请,让我去坐坐呢;那一块是辣椒,有的辣椒是绿色的,有的却是红色的,像妙龄少女羞红的脸颊。这样小小的我可苦恼了,想着那红色的辣椒是不是晒热了,脸都红了,急忙将自己的草帽一把扯下,卡了上去。望着那油亮的辣椒,满意极了,咧开嘴笑了。
而我最喜爱的,就是那一片西瓜地了。望见了却急忙奔过去。姨奶的西瓜地里,长的满是西瓜,一个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密密地躺在棕褐色的泥土地上,让人无空下脚。我使劲抱起一只大西瓜,把小脸贴在上面,一股清凉直直钻入了我的大脑,把仲夏的酷热都给冲得一干二净,像乘了孙悟空的筋斗云——飞出十万八千里了。
“收菜了!”姨奶叫道。
我与姨奶来到毛豆地里,姨奶负责把毛豆的茎砍下来,而我呢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坐在一旁为姨奶把砍下的的毛豆茎上的毛豆荚一个一个地揪下来,却在太阳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下被晒得满头大汗,相反,姨奶却似什么事也没有,兴高采烈地收着。
不久我们又来到了辣椒地,我弓下腰把已经够大的辣椒给收下来,可小小的我却抵抗不了那一只“力大无穷”的辣椒大力士,常常因拔不下来儿,弄个“狗啃泥”。可姨奶却十分享受这个过程似的,弯着腰一个个把辣椒给揪下来,轻轻地放入篮子里,豆大的汗珠从姨奶的额头上流下来,阳光洒下来,姨奶沐浴在其中,嘴角漾上会心的笑。那一刻,不知为何,我觉得姨奶就恰似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仙人,她的周围,有仙气缭绕。
收完后,夕阳已经西下了,姨奶去西瓜地里摘了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我坐在菜园子旁边,望着那沾满泥土的碎花小裙,等姨奶开西瓜吃。
我和姨奶并排坐,手中都捧着一只红通通的西瓜,咬上一口,香甜的肉和汁儿一满嘴。姨奶问:“甜吗?”我不停下,嘴里塞满了西瓜,嘟囔着回答:“甜,甜!”姨奶笑了,似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我小小的心都被这甜甜的瓜填得满满的。
小小的我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姨奶,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城里,住大房子,而选择住在乡下呢?”姨奶听了,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我充满未知的眸子,似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思考了一下。继而,不知怎地,又轻笑一声,说:“我走了,菜园怎么办?谁跟你种瓜吃?”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望了望姨奶,姨奶望了望夕阳,似是无奈,又似是感慨地说了一句:“老喽。”
后来,我还常去姨奶的菜园中,常和姨奶坐在田埂上,望那一层一层小下去的夕阳。终是明白了姨奶的选择。
原来姨奶不愿去城里,和儿女们同住,选择孤独生活在这乡下偏僻的小村庄里,并不仅仅是为了给我种瓜吃,而更多的,是姨奶对这一方小小的菜园的爱。这一方菜园就是姨奶的根,是姨奶无尽的寄托。
是啊,人老了,求的并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求的只是在自己晚年时,能够选择留在自己熟悉的那块地,守着那片土地,过着普普通通却又十分充实美好的生活。因为那片土地,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那是他们的根。
夕阳渐渐西下了,姨奶坐在自己选择的那片土地上,沐浴在暖暖的金粉里,望着那一方属于自己的菜园,像望着自己的孩子般,咧着嘴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