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车回老家,正午的天微微有些热,心上颇有些烦躁,瞄了一眼显示自动关机的手机,我百无聊赖。
时间好像总是被手机占据着,此刻却得以望见美丽的故乡。
一眼望去,周围全是深绿色,并排地挤在那儿——我的故乡是还未被开发的乡村,保存着一份独有的淳朴。浓郁的墨绿由两边不断向后伸延,那抹绿平静得舒服,抚平了我心上的不安。车行高处,微微远眺,一片湛蓝闯入视野,干净纯粹中混点白,我的世界突然柔和了起来。
车离开了绿林,渐渐驶入居民区。
房舍还是熟悉的闽南风格,红墙灰瓦,古朴简单,满是岁月的痕迹。几户老人围坐在门前的小凳上,一起谈论着碎琐事儿,碰上人无论认识与否,都会热情地与我打招呼“回来啦?”“都长这么高了,将来一定有出息……”也许是离开故乡太久了吧,我反而有点不习惯,只是机械地点点头、微笑着。乡村里的人就是这样的亲切朴实。
到家没多久,叔公便催促着我出门看看。
拗不过他,我走出了家门,郁闷地走在水泥道上,漫无目的地向前,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走到了小学老师家门口。
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画面:寂静的教室,一位清瘦的老人神情激动地讲解着一道语文阅读题,尽管他已经两鬓斑白,满面沧桑,却挡不住那双清澈发亮的目光,那眼里有着少年的热切与新奇……
思绪拉回现实,转向那栋小楼,再三踌躇之后,我还是决定迈出这一步,见一见曾经的老师。
多久没见了?我不敢想象,对这位老师的印象还停留在堂课上。很遗憾这些年来,一直没能和他见上一面。现如今他就在我眼前,一头灰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黄白的衬衫黑阔长裤。他斜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壶温热的铁观音。
“老师。”我一如从前唤他道。
他听见了,费力地眯起眼,仿佛眯成了一条线,仍是看不清,只好空出另一只手,摸索着眼镜戴上。看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清我的那一刻,他立马乐呵地说:“是你这娃啊!”
戴了眼镜,他终于像睁开了眼,只是记忆里那双明亮的双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有些浑浊。这时我才发觉,时间已经把他身上的严厉打磨成了慈祥的模样。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我局促地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原本还担心他不记得我是谁,原来老师从没忘记过自己的学生。面对老师,我心上难免思绪万千。
他瞧见我这样倒是乐了,笑着抿了一口茶,眼角全是鱼尾纹了:“怕我?怎么,现在考得不好,不好意思了?”
被戳中了小心思的我讪讪摸了下鼻梁,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最终认命地垂下头闷声道:“确实不太理想。”
他似乎早有所料,没有生气和失望,反而是爽朗大笑起了,敲了下我的脑袋,道:“我还不知道你!你这娃儿虽然挺聪明的,但就是懒,不用功……”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轻轻地说:“还记得吗,你们小学那会,上课不认真听,就偷折纸玩意,你被我抓到,在办公室被训了一顿。还记得吗?”
我的回忆千头万绪,小学囧事里确乎有这事儿。那时我刚学会折纸,新鲜感浓,上课手痒就折了只千纸鹤,结果连人带“赃”一并被抓……依稀记得那时他脸色不太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无奈而悲伤。他一手愤愤地拍桌,一手指着我:“你这娃儿怎么就是不好好听课呢?折这些纸玩意有什么用……”
记忆逐渐模糊,待回神已经不知和老师谈了多久,只知道近了黄昏,得离开了。
告别了老师,起身回去。天边便染上了晚霞,周边的草木也都柔和了起来。没走多远,我悄悄地回了头,远远地看见小楼底下那抹倔强的身影,夕阳的余晖打在那抹身影上,像是镀上了层光辉,温和而慈祥。
故乡很美好,因为有这些值得怀念的人。我的人生足够温暖,应该去温暖世间的人们。
放下手机,我心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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