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重机,大卡车,推土机,挖掘机……那些寒森森的钢铁怪物,正一寸一寸地朝茅屋逼来。……爷爷手里的火把颤抖着,火苗古怪地扭动着。”——《海边的屋》
海滩上,就只剩这一座茅屋——这座茅屋是霜的爷爷守护着的地方。背对着大海,那是几座新建成的乳白色的、米黄色的和浅蓝色的楼。在乡亲们一户户搬离时,霜家却在爷爷的固执下留了下来,可不就是,为了每天看一看那片彩色的海吗?
霜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海边,这座小茅屋确确实实就是他们的“家”。城里有多好呢?城里有高楼大厦,各个整整齐齐,直插云霄,房子宽敞极了,雪白的墙壁比那茅草好多了。可是,城里能看到银色的沙子,能看到孩子们钓鱼的小木船,能看到捕捞梭子鱼的长队吗?
城里再好,终究不是那个充满回忆的“家”了。
到最后啊,渔村消失了,海滩被游客占领了。在机械的嘈杂轰鸣中,在黄昏霞光与烈焰的糅合中,小茅屋没了,家也回不去了。
“秋很深了,芦苇一片惨淡的黄。灰灰的天空下,凋落的银白芦花在漫游。一行大雁,横于高空,发着寂寞的叫声,吃力地煽动着黑翅往南飞。”——《阿雏》
阿雏的父母死在了他六岁的时候。他成了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所有老师一直要求开除他,于是阿雏就在村里村外游荡,敲响用来报火警的锣,戏弄村民们。为了报复举报他的大狗,他把大狗丢在了芦苇滩上。
就是这样一个人们口中的“坏种”,却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坝决堤,捧着好不容易找到的野鸭蛋喂给昏迷的大狗,为抓住逆境中出现的野鸭拼着命。在最后,大狗被村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里人找到时,自言自语说:“阿雏哥把他的裤衩和背心都脱给了我,阿雏哥走了……”
视线逐渐模糊,逐渐看不清书上的白纸黑字。
阿雏不是个坏孩子——如果他的父母没有离去,他会有一个圆满的童年;如果大狗老子没有见死不救,哪怕没有到处吹嘘,他可能就不会为村里人冠上“幸灾乐祸”,不会固执地认为他们是欠自己的。就好像他在威胁大狗时他下意识喊了一句:“你跳下去,我一定会像你老子当年一样!”
惨黄的芦苇荡中,乡亲们寻觅的呼唤始终只有“大狗”,没有“阿雏”。
“他们都希望我死,对吗?”
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阿雏下定了决心,也意识到自己不一定回得去了。他留在大狗心里最后的印象便是那自信的笑容和“等我,我一定抓住它!”,以及那个追逐野鸭跃进水里的身影。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故事在人们迟来的、对阿雏的呼唤中戛然而止,我仿佛可以听见那回荡在芦苇荡中,在方圆十几里的水面上,持续了十五天的呼声。
我们没有体会过踩着泥泞小路上学,没试过和朋友在河里嬉戏,甚至不曾看过日落时昏暗的沙滩。有了凉快的空调便抛掉了破旧的蒲扇,有电脑手机就抛掉了弹珠和铁皮玩具,住在了“鸟笼子”里便嫌弃起了乡村破旧的木头小楼。
所以孩子们不能理解为什么父母会指着草丛中的野菜兴奋地介绍,为什么奶奶喜欢不开空调坐在阳台上扇扇子,为什么舅舅能灵活地组合各种玩具。
——这是他们的童年,是那个时代专有的童年,是一个人一生都忘不了的,回味无穷的,最宝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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