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年

记忆中，年的味道似乎更浓烈一些。

一过小年，家家户户便忙碌起来，每天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扫窑、磨豆腐、蒸馒头、炸年糕、表窑楦……从腊月二十三至除夕，日程满满当当，似乎少了一天，就漏掉了其中一个重要环节。而年的气息也在这种全家总动员的参与里渐渐浓烈起来。

那时候过年，父亲会亲自制作豆腐。

材料多是白豆，做出来白皙水嫩，颜色漂亮，也有用黑豆的，口感上似乎无差别，但颜色上就要逊色多了，黑乎乎的，不太美观。遇上白豆不够用，父亲就会掺进一些黑豆。

前一天晚上就要将豆子放在水桶或者是大盆里浸泡。金黄干爽的豆子哗啦啦欢跃着进入桶中，注入清水，需淹过豆面不少。一夜的浸泡吸收，粒粒黄豆饱胀变大，水灵灵白嫩嫩的，一些豆子的外皮已经开裂或脱离，在水面上轻轻地摇曳。

小孩子喜欢玩豆子，拿起大铜勺满满舀起一勺再高高举起倒下，清清的水，鲜亮的黄，很美，很有趣。

泡好的豆子要用石磨磨。记忆中，石磨是双层叠放在一起，下层是固定不动的，上层可以旋转移动，石磨正是利用双层石磨的摩擦作用将麦子、玉米、豆子等粉碎成末的。父亲将豆子一勺勺舀起倒入石磨顶端月饼大小的石磨眼里，粒粒黄豆带着水进入石磨间，蒙上眼睛的毛驴拉着石磨绕着磨盘不停地重复转圈。一会儿工夫，就见豆子化为豆渣豆汁从下层石磨的周围流下来。父亲一会儿舀豆子，一会儿加水，磨盘上的豆渣豆汁越来越多，我们就拿了勺子将其舀起来收入桶中。

小孩子喜新鲜，我绕在父亲周围，帮忙填填豆子加加水，或者收收豆渣豆汁，偶尔向父亲询问不懂的问题。

泡软的豆子比较好磨，待将几大桶磨好的豆渣豆汁提回家中，父亲便开始第三道工序了。将豆渣豆汁倒入大铁锅中，生火加热，一边烧火一边拿勺子在锅里不停搅拌，一来怕巴锅，二来搅拌均匀做出来的豆腐才更好吃。浓浓的豆香味在窑洞里弥漫开来，飘得满窑满院都是，甚至在更远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的地方就能闻见香味。

待微开的时刻，需要点上酸菜水。冬天时，村里每家每户都会腌制一大缸香香酸酸的酸菜，酸菜水在此时可以派上大用场。酸菜水被父亲舀起轻轻倒入锅中，便看见白白浓浓的汤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豆腐与水一缕缕、一丝丝慢慢地慢慢地分离开来，液体渐渐成为有形的固体状，看上去稀嫩软糯，松散散地轻浮在锅内，那样子，让人不忍触碰，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它们破坏。

我和弟弟妹妹爬在锅台前的埝墙上，目不转睛地看父亲小心翼翼有条不紊地操作，不敢大声言语，生怕一大声说话就震散了它们刚刚凝聚起来的并不牢实的团结。在酸菜水的作用下，它们丁丁点点发生细微的变化，父亲不再大幅度地在锅内搅动了，他看哪里豆腐成型不太好，就往哪里再倒上酸菜水。豆腐是白的，水变成了微微的黄色却清得很。再后来，那些松松散散的豆腐块儿们聚得越来越紧，似乎也比刚才更团结了一些。

父亲会在最合适的时机给我们舀出豆腐脑来让我们吃，软滑细腻的豆腐脑儿加上葱花香菜和简单的调料，香喷喷热乎乎，一碗吃完我们似乎都意犹未尽。那是记忆里的美食，只有用最原始的方法才能做出的最原始的美味。

第四道工序是豆腐成型。母亲备好大块纱布，放在类似模板的方形大木盒里，将分离好的豆腐一勺勺倒进去，豆腐块软软地瘫在纱布上，水经过纱布的过滤流入木板下的大面缸里。等盒子满了，就将纱布四边收起，盖上盖子，压上比较重的东西静置以待豆腐成型。

晚上或者第二日，揭开面纱，豆腐成了一个大大的长方体，四角呈现圆润自然的弧度，用手指轻轻一按，软软弹弹，仔细看，豆腐上还有纱布的纹络，那是纱布包裹的痕迹。

做好的豆腐分给奶奶、叔叔几家人，还送给邻居一些。

原汁原味的豆腐，丰富了新年的饭桌，浓郁了新年的味道。

热爱生活的人们就这样一点点、一天天酝酿新年的气息，孕育新年的快乐，编织着对生活的美好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