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弥漫开来,漫过玻璃,充盈在这家杂货铺的每一个角落。
上小学时,爸妈工作忙,没时间接我放学的。因此,爷爷电瓶车的后座就成了我的“专属宝座”,我们约定好在后门接我放学。但有时,爷爷也会忙得抽不开身,距学校前门100米处的小诊所就是我的临时“居所”(我的邻居在那上班),她下班后直接顺带我回家。
六年级的时候,爷爷总“旷工”,我呢,也就成了诊所的常客。那天,我去后门探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目标,果断转头,向前门进发。
我走得不疾不徐,路上还跟同学聊了几句,我哼着小曲儿,继续前进。却发现诊室的大门紧锁,我猛然醒悟:原来爷爷今天不是“旷工”,而是迟到了!
我赶忙原路返回,狂奔着向后门,经过学校,这就只剩下些花木,老师都下班回家了。突然,大巴启动的别具一格的声音响起。天哪,第三趟校车都启程了!我拼了命的向前冲,但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一步比一步沉重,一步比一步艰难。终于出了校门,这里的家长已寥寥无几,根本不需要探索。但是,爷爷呢,她不在这儿呀!
我犹豫不决,到底该去哪儿呢?焦急的湿了眼眶,又湿了衣裳。掉头吧,说不定那诊所的门是不小心锁上的。我这样想,抱着仅剩的一丝希望,再次无休止般地奔跑。书包压得我喘不过气,像块巨石,沉重无比;又像一只手,死命地把我往后拽。风吹过,樟树叶发出令人厌烦的“沙沙”声,日复一日不变的音色,你不累,我都烦了。我埋怨地向头顶瞟了一眼。
又到了诊所门前,我透过窗子像扫雷似的,探里面。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我捶着门,不停地捶。周围的人全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终于,我无计可施。
“小姑娘,你干什么呀,刘医生今天去拿药了!”对面的杂货店爷爷朝我喊着,沙哑地,声嘶力竭一般。他招招手:“来,先到我这来吧。”
我穿过马路,进了杂货铺。老爷子戴着黑框老花镜,与花白的眉毛对比鲜明。桌子上还摊着一叠报纸,大概他刚刚在看报吧。
“丫头,先把书包放下,跟我说说,怎么了?”
我把包扔在椅子上,心想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人,没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地方去,便与他把事情捋了一遍。即使如此,我还是心急如焚,毕竟,我还是得回家呀!
他一句不吭地听我把事情说完,眉眼里盛的笑容,刻在脸上似的。我说完,他随即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孩子,记得电话号码吗?打个电话吧。”
我点了个头,接过手机,拨了号码,尽力控制眼泪不掉下来。爷爷说,他刚到学校后门,让我呆着别动,他来接我。
我把手机还回去,说了声“谢谢”。他还是微笑:“怎么样啦?”边说边把手机收了起来。
“马上来接我。”我礼貌性地回了他一个笑容,不一样的是,他的自然且好看,而(我是硬生生挤出来的。说完我就倚在了门口,靠着墙,背着他,擦拭差点溢出来的泪水。不知他怎么看出来的,递过来一张纸:“别用手,脏。”
“谢谢。”我依旧背对着他,眼泪擦着擦着,便一发不可收拾。
“老爷子,快过来帮我拿下来东西。”极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这位爷爷的老伴。我揉了揉眼睛,转过去,老爷爷正踮起脚够着柜子上的一个木盒子,旁边,立一个面相极慈祥的奶奶,蓬松的头发,宽松的褂子。这一家子,性子都该是极好的吧。
他伸出手臂,却因不够高,只能漫无目的地够却意外地把盒子推到更里面去了,好像他也无计可施了。“我来吧。”
奶奶看着有些惊讶,这爷爷却是一面春风般的笑容。我没他高,但是我会跳啊。我从侧面使劲儿一蹦,手伸过去把盒子往外推,那盒子的一角凸在外面,爷爷别便势托了下来。
“年轻真好啊!”奶奶笑了。爷爷更不用说,还是笑着的。笑得更加甜蜜,温柔。
打开盒子,里面是零零散散的碎钱,一个孩子撑在柜台上,刚刚竟然没发现,原来是要找钱呀。找了钱,这小子活蹦乱跳地出了店。
“现在这些孩子啊……”
“滴——滴——”我爷爷开着他的电瓶来了,我拎起书包上了车。
车往前开,视线不移,杂货铺的爷爷做回了椅子,又开始翻阅报纸。
夕阳的余晖被一间一间小屋筛得所剩无几,只剩寥寥几缕。它们萦绕在那永不变的笑容周围,渐渐的,渐渐的,终于分不清哪是光,哪是笑了……
